异域飞鸿情爱深
发布时间:2006-07-07
竺清旦是大革命时期党领导的浙江农民运动的杰出领导人。1927年被派往莫斯科学习,1935年在新疆牺牲。他8年没见到妻子儿女,全靠一封封家书寄托相思,字里行间充满着对生死相依的妻子的眷念和对儿女的舐犊之情。现存的18封家书,字字泣血,句句含泪,感人肺腑,动人心魄。这里所展览的是其中的一封。
![]() 照片依次为:竺清旦烈士;
竺清旦妻子卢湘卿;
竺清旦小女儿竺明程 |
【竺清旦抵莫斯科后不久,在国外度过第一个中国传统的春节,欣逢佳节倍思亲,他在正月初六给远在家乡的妻子写了这封信。】
(抄件)
注:竺清旦的女儿竺劳生参军以后,一直把这封信带在身上,整整8年,原件已经破损,经抄录下来得以保存。
(读信者详为解释)
注:由于收信人卢湘卿不识字,竺清旦在信首写了这句话,提醒代为读信的人对信的内容详加解释。
我的湘卿:
年是过了,但我不知你们是怎样过的年?……我在阳历过年的时候,就设法想寄几元钱给你,可是不但借钱难,而要汇寄过来更难。我现在有十多块外国洋钱,大约可兑十块中国洋钱,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寄出。现在我已托外国朋友去寄,或者不久就可寄来。
第二封写给你的信,不知[有]收到没有?你的信我收到了,你说家里生活还可以过去,我认为这是你安慰我的话,我仍旧不放心。你实在告诉我罢,你们在家如何困苦的情形,希望你写信给我(邮票十分够了)。
我的身体比<以>前快活,比从前强壮了。可是我的心头是比从前痛苦。我所痛苦的不是别的,就是想像你的苦楚,想像赛蓉、赛薇的可怜,还有一个没有看到过父亲的小孩子,更觉伤心!我天天想着,我夜夜梦着,我仍是同你在一处,或在家里或在宁波。可是一觉醒来,却在几万里以外,能不令人酸心!
你们在家里的苦楚,我是想像得到的。就算是有钱,那吃水和烧柴也够得你辛苦了,何况没有钱!今年上<半>年,我或者不能回来。望你告知我,你将如何去过这半年?新生的小孩子取名“劳生”,以纪念先父劳苦一生的嗣续,又纪念你我在流离劳苦的时候所生。
我还要你去打听打听,我在去年曾有信给文祥(二封),给如霖一封,可是没有接到他们的回信,不知信收到没有?你可问他们,接到我的信没有?
我还有几件事嘱咐你:
(一)对于小孩,不要打骂。要知道都是几个可怜的人儿,打骂起来反引起大家的伤心。
(二)对于邻舍要和睦,凡事让人三分。要知道你们现在差不多是孤儿寡妇,吃了亏,何人替你出头?吃大亏不如吃一些小亏罢了!
以上两桩事情,你要切记在心。还要时常告知赛蓉、赛薇。家里一切事情都由你作主。你做的就是我做的,你做我全权代表,如家里的生活不能过去,我家里所有产业,许你自由典卖。如后头楼屋空着、关着、腐着,不如典卖给人家去居住,因为这间房子是最没有出息的。
赛蓉去学行业这事办了没有?如办得到,务须叫他〔她〕去学,不要迟疑不决。因为一个人有了职业才不会吃苦。你自己就是这样吃苦的,你不要把你自己的苦再叫女儿吃!赛蓉我不是不爱他〔她〕,要他〔她〕去学职业,正因为爱他〔她〕,所以要他〔她〕去学。他也是有十多岁了,总也会懂得这句话……
不多说了,祝你脚轻手健,并请在
婶婶及诸堂兄处代请安!
你的夫 起元写
阳历一月廿八
再者你写回信,可把附来的二张小纸贴在信壳上就能寄到。又附联甫哥一封,望你递去!
注:阳历一月廿八是1928年1月28日即阴历正月初六。
【家书背景】
竺清旦(1899—1935),字起元,是大革命时期浙江农民运动的杰出领导人。他从一个胸怀“教育救国”壮志的小学教师,经过革命斗争,成长为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在20世纪20年代,他担任首届中共宁波地委农民运动委员会书记,又在中共一大当选为上海(兼江浙)区农民运动委员会委员,被群众拥戴为宁(波)绍(兴)台(州)农民协会会长。他领导十几个县的农民运动,发动20万农民、盐民和渔民投入反霸抗税、减租减息的斗争,建立起县、乡、村各级农民协会,成立农民自卫军,进行武装斗争,曾一度攻占余姚县城,以迎接北伐军东进。农民运动,声势浩大,震动浙东大地。竺清旦的名字,百姓家喻户晓,敌人闻风丧胆。他被誉为“农运大王”,在广大农民中有很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1927年4月9日,蒋介石在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前三天,指使他的亲信在宁波血腥镇压工农运动,大肆缉捕共产党人和革命志士。正在余姚指挥农民武装同反动集团作战的竺清旦不得不暂时隐蔽疏散革命武装,忍痛离开长期斗争的故土。他来不及与妻子儿女告别,奉党组织的委派,先赴武汉参加第四次全国劳动大会,后被送到苏联学习。
竺清旦走后,他的身怀六甲的妻子卢湘卿拖着两个幼女, 逃出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中的宁波城,回到奉化山村。故园家徒四壁,没有隔宿之粮。幼儿嗷嗷待哺,自己又将临盆,卢湘卿陷入了极度困境,但她以坚韧的的毅力,在逆境中度过了重重难关,顽强地生活。
远在异国他乡的竺清旦,日夜为妻儿的衣食忧心忡忡。他频频寄回家书,表达对妻儿的眷念和深情。卢湘卿不识字,丈夫的来信都得请人代读。每当接到丈夫的远方来信时,她都如获至宝,即使在白色恐怖的环境中也悉心珍藏。
解放后,卢湘卿将手头保存的十多封丈夫的家书和关于农运工作的两个笔记本,还有她从宁波冒着极大的危险随身携带珍藏多年的“宁绍台农民协会会旗”等革命文物,一并捐献给人民政府。
改革开放以来,各级党委着手征集革命史料。竺清旦领导的的浙江农运的史实,引起有关部门的关注。当年曾在竺清旦领导下从事农运工作的一位老同志,到省里锲而不舍地寻访,有幸在一家纪念馆待处理的废纸堆中发现一札陈旧的信件。经仔细辨认,他发现并认定,这些正是竺清旦烈士生前的家信手迹,共计18封,绝大部分是竺清旦于1928年至1933年从莫斯科寄回故乡的家书,另有两封是从新疆寄回来的。他立即将这批信件复印了出来,并转交给竺清旦烈士的遗属珍藏。
这封家书及详细故事已收入民间家书第二辑《红色家书》(中国画报出版社2006年6月出版),可参阅。